“谢圣上隆恩。”
尚荔叩首,依言起身,垂手肃立,但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闻治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却并未饮用。
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关于你那封奏折里提到的一些想法···朕看过。
想法很大胆,也有些见地。
但你可知道,若要真正推行下去,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尚荔心念电转,谨慎答道:“微臣···微臣愚见,或在于旧例难改,地方施行不力···”
“不。”
闻治打断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尚荔的官袍,直视他的内心。
“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旧例,也不是地方官吏。而是···世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冰封千里的寒意。
“朕承袭先帝遗志,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所求不过大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兵甲强盛。”
闻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帝王独有的沉重与无奈。
“然而,世家大族,盘踞各地,历经数代,根深蒂固。
他们兼并土地,隐没人口,把持地方经济命脉,以至于百姓无地可耕,沦为佃户流民,朝廷赋税年年吃紧,国库虚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五年前,燧王为何能一呼百应,掀起那般大的风浪?
便是因为他联合了周、王、李三大世家。
许以重利,让他们以为可以改天换日,攫取更多权柄!”
提及旧事,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那一役,朕借平叛之机,将这三大逆党连根拔起。
查抄田产八千余亩,分与无地百姓,国库也得以稍缓。
痛快么?倒也痛快。”
闻治话锋一转,语气复归深沉。
“可这一动,却也打草惊了蛇。
兖州夏氏,湖州郭氏这些老牌世家,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看到了朕的决心,也看到了朕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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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来,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行事滴水不漏,让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再动他们。”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尚荔脸上,那目光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与···审视的意味。
“前些日子,湖州下辖一个县令,在任上‘意外’身亡。”
闻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