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却连看都懒得看她,别过脸,冷哼一声:“看着就晦气。”
说完,他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故意把水瓢撞得“哐当”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婆婆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场景,拉了拉林生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算了,让她做吧,她……她也不容易……”
“娘!”林生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大得吓人,“您还护着她?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留着就是祸害!若不是看在她还没把爹娘饿死的份上,我早就休了她了!”
“休妻”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
她知道,按照律法,她没有犯七出之条,他不能休她。可他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她连被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物件一样,被他嫌弃着,却又不得不留在这个家里,承受他的冷眼和羞辱。
苏晚低下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辩解,不想挣扎,甚至不想再呼吸。
她默默地退到一边,让出灶前的位置,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林生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拿起锅铲,笨拙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粥的香气慢慢飘出来,是她熟悉的味道,可现在闻着,却只剩下苦涩。
早饭时,林生把一碗稠稠的粥端给公公,又给婆婆盛了一碗,最后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独独忘了角落里的苏晚。
婆婆看了苏晚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生一个眼神制止了。林生喝着粥,和公婆说着话,讲他在外面的见闻,讲他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讲他攒下的那点碎银藏在了哪里。
他们聊得热络,仿佛桌子的另一头,根本没有苏晚这个人。
苏晚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看着林生脸上偶尔露出的笑容,看着公婆眼里的欣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这个她用尊严和血泪守护下来的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慢慢站起身,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走到院角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下来。树皮粗糙,硌得她后背生疼,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从怀里摸出那支银簪,簪头的缠枝莲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发烫。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可这个念想,好像也快要撑不住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她眨了眨眼,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银簪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那个在巷子里哭着问老郎中“有没有药能让人忘了些事”的自己。
原来,真的没有那样的药。
那些屈辱,那些疼痛,那些被最亲近的人厌恶的眼神,都会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生,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回来,等得有多苦?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却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枯树枝桠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