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在浩瀚的大海里投入一个漂流瓶,期盼它能被对的人捡到。
将肉皮放置好后,冷焰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队,重新溜回了那间冰冷的柴房之中。
关上破门,背靠着门板,她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双腿都有些发软。今晚的经历实在太过刺激和耗费心力,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现在,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和……那些老鼠了。
希望虽然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值得冒险。就算失败了,她也没有什么损失,那份布防图的主要信息已经牢牢刻在她脑子里。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为高度的紧张和后续的谋划而依旧亢奋。她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坐着,耳朵却依旧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梆子声敲过了四更。
柴房里寒冷依旧,地面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物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左肩的淤疼也在一跳一跳地提醒着她方才的惊险。
就在冷焰以为这个夜晚就将在这冰冷的寂静中度过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老鼠啃咬的摩擦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冷焰猛地抬起头,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射向窗口。
「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有节奏,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刮擦着窗棂。
不是风吹,不是动物,更像是……人为的信号!
是谁?!
冷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巡夜的守卫发现了异常?还是……萧绝的人?难道刚才的行动终究没有瞒过所有人?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最大的那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窗外月色朦胧,只能看到院中树木模糊的轮廓和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但那「沙沙」声却又一次响起了,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窗下。
冷焰蹙紧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极轻地、用气声问道:「……谁?」
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同样压得极低、略显苍老嘶哑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咳嗽,传了进来:「……咳咳……是……是我……婆子……给姑娘……送点……东西……」
婆子?送东西?
冷焰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这个声音!是那个曾经给她塞过半个馍馍、后来又递给她油和铁丝的「哑巴」老妪的声音!
她不是被关在水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还是……水牢里那个是假的?或者……眼前这个是假的?
巨大的疑惑和警惕瞬间充满了冷焰的内心。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更加仔细地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窗台下方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身形轮廓,确实与记忆中的老妪有几分相似。
「……姑娘……莫怕……」窗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气若游丝,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老婆子……没……没恶意……只是……听到些动静……怕姑娘……需要……这个……」
说着,一样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从窗棂下方的那条缝隙里,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窗内的地上。
冷焰低头看去,那似乎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小方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省着点……用……能顶……一阵子……」老妪的声音越发微弱,伴随着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压抑咳嗽声,「……小心……蛇……不止……一条……通道……也……不止……一条……」
话音未落,窗外的身影似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蜷缩下去,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那佝偻的身影仿佛融化的雪人般,迅速地消失在了窗下的阴影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
只剩下那包掉落在窗内的小东西,和那句充满警告和暗示的话语,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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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蛇……不止……一条……通道……也……不止……一条……」
冷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今晚的震惊实在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个神秘的老妪(或者说,伪装成老妪的人),她到底是谁?是敌是友?她刚刚明明应该在水牢里奄奄一息,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给她送东西?她说的“听到些动静”,是指自己今晚的行动吗?她送来的又是什么?那句警告又是什么意思?蛇不止一条?是指还有别的毒蛇陷阱?还是指像毒蛇一样危险的人?通道不止一条?是指除了老鼠洞和通往水牢的路,还有别的秘密路径?
无数个问号在冷焰脑中盘旋。
她极其谨慎地等待了良久,确认窗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油纸小包。
油纸包入手微沉,带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草药清香,似乎还有点湿润感。
她轻轻打开油纸。
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几块颜色深褐、质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散发着浓郁食物香气的……肉干?还是某种药膏?
而在这些深褐色的块状物下面,还压着一小撮不起眼的、干枯的深绿色草叶。
这是……食物?还是药物?
那老妪冒着巨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省着点用,能顶一阵子」?是说这些能吃,顶饿?
冷焰用手指轻轻捏起一小块,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那香气似乎确实能勾起人的食欲,但其中混杂的几种草药气味,又让她不敢轻易断定。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尝试。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来历不明的食物和药物,都必须保持极高的警惕。尽管那老妪似乎多次向她释放善意,但她的身份和行为都太过诡异,难以完全取信。
她将油纸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或许以后能有机会弄清楚这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靠墙坐下,但心境却再也无法平静。
老妪的最后那句警告,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小心蛇不止一条……通道也不止一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绝的陷阱比她想象的更多?意味着这座摄政王府的地下,或许存在着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秘密网络?意味着她的复仇之路,将充满了更多未知的危险和……机遇?
天色,就在这纷乱复杂的思绪中,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黎明的微光透过柴房的缝隙,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冷焰心头的重重迷雾。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潜伏的杀机,却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