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陆峰看了足足十秒钟，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疯子。”老汤嘟囔了一句，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那几样破烂工具，“走吧。这里太吵，没法干活。”

……

离开深水埗的时候，老汤坐在那辆破货车的后斗里，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他那箱破烂工具。

对于陆峰来说，这不仅仅是捡回来一个疯老头，而是捡回来一把打开未来商业帝国的钥匙。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九龙城寨西区，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废弃仓库，如今大变样。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封死，只有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没日没夜地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满地都是从鸭寮街运来的“电子垃圾”。

在这个外人眼里的垃圾堆里，老汤穿着一件陆峰给他新买的白背心，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电烙铁，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成了！”

老汤突然怪叫一声，扔下电焊，双手颤抖地捧起一个黑乎乎的方盒子。

这东西看着丑，外壳是用废弃的电木板拼凑的，天线也是用粗铜丝自己绕的。

陆峰正坐在旁边看账本，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陆峰问。

“试试。”老汤眼里全是血丝，却兴奋得吓人。他小心翼翼地拧开开关，慢慢转动那个调频旋钮。

“滋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那原本只能收到本地那几个嘈杂电台的频率，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紧接着，一个充满磁性的英语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没有丝毫杂音，就像是那人站在面前说话一样。

“……this is BBC World Service……”

旁边的黄秉坤惊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掉了：“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英国那边的信号？隔着大半个地球呢！”

在这个年代，普通的民用收音机能收到香港电台就不错了，能收到BBC短波的那都是天价的德国货。

而老汤手里这玩意儿，是用垃圾堆里的零件拼出来的。

“这就是技术。”陆峰拍了拍那粗糙的外壳。

“老汤，这种机子，如果你带两个徒弟，一个月能产多少台？”

“只要那只肥狗供货跟得上，这种改装版，一个月我能弄出五十台。”老汤嘿嘿一笑。。

这半个月，他们的生意虽然还没正式铺开，但在城寨内部，“陆老板手下有个神人能修任何电器”的风声已经不胫而走。

“咱们的组装线可以启动了。”陆峰合上账本。

“太好了！”黄秉坤也是一脸兴奋。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马仔阿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峰哥！出事了！冰室那边……来了好多条子！”

“条子？”陆峰眉头一皱，“扫场子的？”

“不是……只有一辆车，但是是黑白色的轿车！”

“我看清楚了，那是鬼佬警司才能坐的车！现在冰室门口全是看热闹的，那个收黑钱的王探长也在，正跟孙子似的陪着笑呢！”

陆峰心头猛地一跳。

鬼佬警司？

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城寨里来？

“秉坤，你看好这里，谁也不准进来。”陆峰吩咐道，然后转向阿明，“回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