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父皇。”
朱元璋看着朱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儿臣来。”朱标抬起头,“儿臣听说了白鹤村的事。”
“听说了又怎样?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儿臣请命,带人进白鹤村。”
朱标的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回音效果极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标,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朱元璋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儿臣说,儿臣愿意带格物院的人,进入白鹤村,救治百姓。”
朱标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他昂着头,与龙椅上的朱元璋对视。
“当初胶东水患后,防御疫情,也是儿臣去组织的。”
“儿臣在格物院待的这些日子,也训练了一些人,教了相关的东西。”
“这次也当由儿臣带人去。”
众多臣子暗暗摇头。
上次是胶东水患之后的防疫,说白了就是善后。
洪水刚刚退,疫病还没起来,你去布置布置、安排安排,最多辛苦些,不至于要命。
这次是什么?
进一个正在死人的天花村子!
而且白鹤村就那么巴掌大的一个地方,几百口人挤在一起,四面都封了,病人和没病的全闷在里头。
你进了那个村子,吃喝拉撒全在里头,呼吸的每一口气里头都可能带着要命的东西。
这不是去救人,这是把脑袋往虎嘴里塞!
李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出列拱手,急切地劝道:“陛下,殿下赤忱之心,臣等敬佩万分。但殿下千金之躯,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此事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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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附议。殿下身份何等尊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国本动摇,这个代价谁也担不起。”
“是啊,殿下!您心怀仁德,臣等感佩。但这瘟疫之事,非同儿戏,还请殿下三思啊!”
“……”
大臣们纷纷开口劝阻。
他们是真的怕了。
虽然如今朱标还不是太子,但谁都知道,这位就是大明朝未来的皇帝!
要是在即位前,就折在了一场瘟疫里,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政治动荡?整个天下,都会因此而动摇。
朱元璋的第一反应,和所有人一样——震惊。
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向稳重,一向懂事,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两三息,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了解朱标。
不只是了解那个三年前走丢的孩子,更是了解如今这个从李先生身边回来的年轻人。
朱标在李先生身边待了整整三年,还帮助李先生管理了大量产业。
李先生做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不可能选一个莽撞无脑的年轻人管理工坊。
如果朱标真的只是一腔热血冲上来要去送死,他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站出来。
他一定有底气。
朱元璋压下心里的焦躁,重新审视了一遍站在殿中的朱标。
年轻人站得笔直,没有颤抖,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就是站在那里,平平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