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澜的魂威还沉沉地压在顶上,洞口那血腥气却浓得发了酵,一股铁锈混着腐土的腥膻味,硬生生糊在嗓子眼。
我拄着虫足,身子晃了晃才算站稳。
右肩的伤处一跳一跳地胀痛,像有根烧红的钉子楔在骨头缝里。
胥师爷的尸首正被人拖过碎石地,发出些湿漉漉的闷响。
这时,瞿娘子带着我那十一个弟兄,还有五大金刚和陈鬼卿,从洞口暗影里折了回来。
她左臂用染血的布条草草吊着,右手三指间寒光闪动,是三枚透骨钉,钉尖还凝着黑血。
“还有气?”
她劈头就问,声音沙沙的。
我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虫化的右臂甲壳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裂响。
“阎王还不收。”
陈观澜的魂影浮在丈外,半透明的袍角翻涌着星火。
他忽然抬手虚按,西南角三个正窃窃私语的平陵都尉府人噗通跪倒,七窍里猛地喷出青烟,皮肤迅速塌陷成蒙鼓。
幽冥道的耳朵。
魂音碾过全场,残存者俱是脊背一僵,
还有谁想试试?
死寂中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我踢开脚边半截焦尸,虫足戳进土里汲取地阴。
长生真气裹着灵羊炁流窜过经脉,勉强堵住肩头窟窿。
清场。
陈观澜的魂影淡去三分,威压却更沉,
一炷香后,忠烈堂见。
瞿娘子的钉子扎进我未虫化的左臂,剧痛炸醒昏沉的灵台。
她拽起我淌血的袖子,
该收网了。
忠烈堂里混着香烛和腐肉味。
牌位下跪着七人,咽喉皆抵着分水刺。
陈鬼卿蹲在梁上擦拭镰刀,刀口卷刃处挂着碎肉。
仓库亏空三百石粮,二十七把劲弩。
瞿娘子掷出账册砸在为首老者脸上,
你女婿倒卖时,可记得供着的牌位?
老者猛地抬头,嘶声道:
“老夫侍奉三代府君........”
话音未落,虫足噗嗤贯穿他胸腔。
甲壳刮过肋骨的闷响,顿时截断了未完的话。
我拧转足尖搅碎心脏,抽腿时带出喷溅的脏器碎块。
下一个。
长生死气顺足尖回流,稍稍压住肩伤灼痛。
剩余六人抖如筛糠。
那瘦高个猛地蹿向侧门,刚蹿出两步,老哑巴从阴影里闪出身形,铁钳般的手扼住他喉骨一拧。
咔嚓。
清理干净。
陈观澜的魂影浮于主座,指尖跃动幽蓝火苗,
平陵都尉府不养蛀虫。
五具尸体被拖出时,瞿娘子突然按住我虫臂:
等等。
她尖指甲挑开甲壳缝隙,拈出粒米大的银丸,
追魂蜂。白家死士的玩意。
梁上陈鬼卿翻身落地,镰刀横削。
最后跪着的两人头颅滚落,惊愕凝固在脸上。
堂内死寂。
只有血从桌沿滴落的嗒嗒轻响。
老哑巴忽然动了。
他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线拉扯。
这是个哑了一辈子的主,此刻竟一声不吭,“扑通”就跪倒在冷得钻心的砖地上,额头结结实实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闷响,次次见血。
再抬头时,他浑浊的老眼几乎瞪裂,眼角迸出血丝。
他伸出嶙峋如鸡爪的右手,不是指向,而是猛地戳向正北方向,手指痉挛般弯曲、颤抖。
接着,他另一只手狠狠捶打自己心口,捶得砰砰作响,又忽地张开双臂,僵直地挺直,再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仰面躺倒,一动不动,唯有瞪着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混着血丝的浊泪。
陈观澜周身的魂火先是凝滞,随即“轰”地一声窜起三尺高,幽蓝火舌狂乱舞动,映得满堂牌位影子如群魔乱舞。
牌位架剧烈震颤,梁木落下簌簌灰尘。
我腹下虫足轻轻点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重怨憎的脉动,正从北边隐隐传来,与老哑巴那绝望的“尸态”遥相呼应。
“北边……”
我轻声道,
“有东西‘躺’着,很多,很……苦。”
陈观澜的魂火收敛,凝成两道冰冷的幽光,落在老哑巴那张凝固着巨大恐惧和悲愤的脸上。
“带路。”
枯井底下别有洞天,阴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霜。
九盏鲛人灯嵌在冰壁里,幽绿火头纹丝不动,照得二十七具童尸面色青白。
他们呈北斗状排列,心口那枚乌黑的镇魂钉上,谢家特有的符印清晰可辨。
中央一口青铜鼎沸着粘稠的黑血,半张翻卷的人皮在鼎内沉浮。看那残余的眉眼轮廓,正是失踪多日的三堂主。
“炼煞破运。”
我虫足感知着地脉中那道被强行钉入的污秽煞气,
“这是要蛀断平陵都尉府的龙脉根基。”
我话音未落,瞿娘子的分水刺已化作一道银线射出!
鼎后阴影里猛地炸起一声非人的惨嚎。
一个黑袍人捂着脸踉跄扑出,指缝间渗出腥臭的黑血。
他腰间晃荡的青铜令牌上,“谢”字阴文在鲛人灯下泛着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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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抬头露出面容,赫然是掌管祠堂二十年的刘老倌。
谢杰许我长生药!
他癫狂撕开衣襟,露出胸腔蠕动的尸蟞,
老夫不想死!
陈观澜的魂火掠过鼎沿。
刘老倌瞬间燃成蓝焰火柱,尸蟞爆裂声如炒豆。
魂音淬着冰碴:
还有多少?
十…十六人。
火柱中传出焦糊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