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卷贰·卜楼要来

蛊观 士居仁善 2703 字 3个月前

陈观澜的魂威还沉沉地压在顶上,洞口那血腥气却浓得发了酵,一股铁锈混着腐土的腥膻味,硬生生糊在嗓子眼。

我拄着虫足,身子晃了晃才算站稳。

右肩的伤处一跳一跳地胀痛,像有根烧红的钉子楔在骨头缝里。

胥师爷的尸首正被人拖过碎石地,发出些湿漉漉的闷响。

这时,瞿娘子带着我那十一个弟兄,还有五大金刚和陈鬼卿,从洞口暗影里折了回来。

她左臂用染血的布条草草吊着,右手三指间寒光闪动,是三枚透骨钉,钉尖还凝着黑血。

“还有气?”

她劈头就问,声音沙沙的。

我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虫化的右臂甲壳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裂响。

“阎王还不收。”

陈观澜的魂影浮在丈外,半透明的袍角翻涌着星火。

他忽然抬手虚按,西南角三个正窃窃私语的平陵都尉府人噗通跪倒,七窍里猛地喷出青烟,皮肤迅速塌陷成蒙鼓。

幽冥道的耳朵。

魂音碾过全场,残存者俱是脊背一僵,

还有谁想试试?

死寂中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我踢开脚边半截焦尸,虫足戳进土里汲取地阴。

长生真气裹着灵羊炁流窜过经脉,勉强堵住肩头窟窿。

清场。

陈观澜的魂影淡去三分,威压却更沉,

一炷香后,忠烈堂见。

瞿娘子的钉子扎进我未虫化的左臂,剧痛炸醒昏沉的灵台。

她拽起我淌血的袖子,

该收网了。

忠烈堂里混着香烛和腐肉味。

牌位下跪着七人,咽喉皆抵着分水刺。

陈鬼卿蹲在梁上擦拭镰刀,刀口卷刃处挂着碎肉。

仓库亏空三百石粮,二十七把劲弩。

瞿娘子掷出账册砸在为首老者脸上,

你女婿倒卖时,可记得供着的牌位?

老者猛地抬头,嘶声道:

“老夫侍奉三代府君........”

话音未落,虫足噗嗤贯穿他胸腔。

甲壳刮过肋骨的闷响,顿时截断了未完的话。

我拧转足尖搅碎心脏,抽腿时带出喷溅的脏器碎块。

下一个。

长生死气顺足尖回流,稍稍压住肩伤灼痛。

剩余六人抖如筛糠。

那瘦高个猛地蹿向侧门,刚蹿出两步,老哑巴从阴影里闪出身形,铁钳般的手扼住他喉骨一拧。

咔嚓。

清理干净。

陈观澜的魂影浮于主座,指尖跃动幽蓝火苗,

平陵都尉府不养蛀虫。

五具尸体被拖出时,瞿娘子突然按住我虫臂:

等等。

她尖指甲挑开甲壳缝隙,拈出粒米大的银丸,

追魂蜂。白家死士的玩意。

梁上陈鬼卿翻身落地,镰刀横削。

最后跪着的两人头颅滚落,惊愕凝固在脸上。

堂内死寂。

只有血从桌沿滴落的嗒嗒轻响。

老哑巴忽然动了。

他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线拉扯。

这是个哑了一辈子的主,此刻竟一声不吭,“扑通”就跪倒在冷得钻心的砖地上,额头结结实实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闷响,次次见血。

再抬头时,他浑浊的老眼几乎瞪裂,眼角迸出血丝。

他伸出嶙峋如鸡爪的右手,不是指向,而是猛地戳向正北方向,手指痉挛般弯曲、颤抖。

接着,他另一只手狠狠捶打自己心口,捶得砰砰作响,又忽地张开双臂,僵直地挺直,再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仰面躺倒,一动不动,唯有瞪着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混着血丝的浊泪。

陈观澜周身的魂火先是凝滞,随即“轰”地一声窜起三尺高,幽蓝火舌狂乱舞动,映得满堂牌位影子如群魔乱舞。

牌位架剧烈震颤,梁木落下簌簌灰尘。

我腹下虫足轻轻点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重怨憎的脉动,正从北边隐隐传来,与老哑巴那绝望的“尸态”遥相呼应。

“北边……”

我轻声道,

“有东西‘躺’着,很多,很……苦。”

陈观澜的魂火收敛,凝成两道冰冷的幽光,落在老哑巴那张凝固着巨大恐惧和悲愤的脸上。

“带路。”

枯井底下别有洞天,阴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霜。

九盏鲛人灯嵌在冰壁里,幽绿火头纹丝不动,照得二十七具童尸面色青白。

他们呈北斗状排列,心口那枚乌黑的镇魂钉上,谢家特有的符印清晰可辨。

中央一口青铜鼎沸着粘稠的黑血,半张翻卷的人皮在鼎内沉浮。看那残余的眉眼轮廓,正是失踪多日的三堂主。

“炼煞破运。”

我虫足感知着地脉中那道被强行钉入的污秽煞气,

“这是要蛀断平陵都尉府的龙脉根基。”

我话音未落,瞿娘子的分水刺已化作一道银线射出!

鼎后阴影里猛地炸起一声非人的惨嚎。

一个黑袍人捂着脸踉跄扑出,指缝间渗出腥臭的黑血。

他腰间晃荡的青铜令牌上,“谢”字阴文在鲛人灯下泛着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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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抬头露出面容,赫然是掌管祠堂二十年的刘老倌。

谢杰许我长生药!

他癫狂撕开衣襟,露出胸腔蠕动的尸蟞,

老夫不想死!

陈观澜的魂火掠过鼎沿。

刘老倌瞬间燃成蓝焰火柱,尸蟞爆裂声如炒豆。

魂音淬着冰碴:

还有多少?

十…十六人。

火柱中传出焦糊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