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头刚成型,就被铺天盖地的疲惫淹没。
他不知道,这后半夜的平安县,已成了人间炼狱。
五更天的更鼓才敲过,崔县令就在师爷的哭喊声里,被拽下了床。
“大人!不好了!值夜的人一瞬间就都成干尸了!”
“多吗?”崔县令牙关紧锁,极力保持冷峻,神情却透着恐惧。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不少!衙门内倒了七个兄弟!外面已经派人出去打探了,情况还不清楚。我让当值的捕头去封诡司报信了!”师爷语速飞快,三两下说清现状。
“啊?七个?完了完了!黑至尊出现问题了!得跑——”崔县令听到人数,泪如雨崩。
“大人,你刚才是说黑至尊?”师爷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崔县令哪有心思回话,跌跌撞撞冲进后屋,推门就见妻子和三岁幼子直挺挺躺在软榻上,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夫人——”
他凑近一望,娘俩的皮肤干得像老树皮。一声哀嚎,人瘫在地上,手指疯狂抓着青砖缝,连指甲掀起来也浑不在意。
“怎么不是我?怎么不是我啊——我不该在人面蛟来的那一天,叫你们去西外坊避难呀!”
封诡司比衙门更早察觉城中异状。在沈善宝将老太婆投入地狱的同一时刻,平安县但凡挂了听风铃之处,一应警铃大作。
就数封诡司挂着的听风铃最多。
封诡师自发冲上了街头,各色火光与金光在巷弄里闪烁,可跑了半天连诡怪影子都没见着,只得灰头丧气聚回封诡司。
几位银牌与司主照例不在。如无意外,每月月底与月中,他们总会一同外出。
任务堂里,大家自发地联络各自伍队队员,而伍云程在人群中久久没看到沈善宝的身影,不由急了,接连给他飞了好几只纸鸟。
纸鸟寻着印记,须臾飞到了汪家小院。几次想飞进窗,都撞在了紧闭的窗户板上,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