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乌龙赠书,闲汉心动

绝世推拿手 追梦文 4223 字 5个月前

时节已近深秋,北方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飘荡。

村子里的炊烟也似乎比往日更慵懒了些,慢吞吞地从各家的烟囱里钻出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很快就散了形,失了踪。

海春要得 “帅父” 赠书的消息,就像这秋日里无孔不入的风。

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起初只是几声窃窃私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便扩散开来,成了村里不大不小的一桩谈资。

“帅父” 二字,是村里人对陈孝斌略带玩笑又有几分敬畏的称呼。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飘进了大壮的耳朵里。

大壮,是招娣的丈夫。此刻,他正懒洋洋地歪在自家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太师椅上,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蓝布褂子,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劣质香烟,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

或者说,是刚从某种无所事事的混沌状态中挣脱出来片刻。

“…… 听说了没?老陈家的那个徒弟,叫海春的,要发达了!”

隔壁串门的二婶子嗓门亮,隔着一堵土墙,声音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师傅要亲自赠书给他呢!说是本很重要的书,得了那书,往后就能跟陈师傅一样有出息,甚至比他还强!”

“赠书?啥书这么金贵?” 另一个女声附和着,带着好奇。

“谁知道呢!陈师傅藏着掖着的宝贝呗!海春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摊上这么个好师傅……”

后面的话,大壮有些听不清了,但 “赠书”、“重要”、“有出息” 这几个词,却像几颗火星子,“噗” 地点燃了他心里那团本就不甘寂寞的野草。

他昨晚本就听王五说了这事,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连二婶子他们都听说了。

他猛地坐直了些,烟灰终于不堪重负,簌簌落在了他的肚皮上,烫得他 “嘶” 了一声,慌忙用手去掸。

“海春?” 大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个闷葫芦?他能有啥出息?不就是比别人多认识几个字,手脚勤快些吗?”

他想起海春,那个总是低着头,默默干活,话少得可怜的年轻人。

海春是陈孝斌的得意门生,学东西快,人也踏实,这是村里公认的。可在大壮看来,那就是傻,闷,不懂变通。

“赠书……” 大壮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眼睛里开始放光。书这东西,他是向来不碰的,字认识他,他可不认识几个字。

但 “重要的书”,“得了就能有出息”,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痒痒。

他大壮,难道就不想有出息吗?他当然想!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天天看着招娣那张哭丧的脸,不用听她没完没了的唠叨!

可他转念一想,凭什么是海春?

“哼,一个外人,倒比自家人还亲了!” 大壮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心里那股子无名火 “蹭” 地就上来了。

他想起自己和陈孝斌的关系。他大壮得管陈孝斌叫一声 “表舅”!虽然这亲戚平日里也没什么走动,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亲戚!

“我可是他正经的‘亲戚’!海春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小子!”

大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他陈孝斌也太不像话了!有这么好的东西,不先想着我这个‘内侄女婿’,反倒便宜了一个外人!”

他又想起自己当年也曾跟着陈孝斌学过几个月推拿手艺。那时候,他也是抱着 “有出息” 的念头去的。

可陈孝斌教得太严,又是让他扫地擦桌子,又是让他背那些枯燥的人体经络名称,一点意思都没有。

学了没几个月,他就觉得没劲透了,累得要死,还学不到什么 “真本事”,不如在家歇着舒坦。

于是,他就找了个借口,说家里忙,便半途而废,再也没去过。

现在想来,他当时要是坚持下来,是不是现在得赠书的就是他大壮了?

“都怪陈孝斌!” 大壮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教得那么死板,一点都不懂得因材施教!不然我怎么会学不下去?”

嫉妒和贪婪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盘踞、扭动,让他坐立不安。他觉得那本 “重要的书”,本该有他一份。海春不过是捡了个漏!

“不行!我得去问问!” 大壮猛地一拍大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我是亲戚!我得去讨个说法!就算那书不给我,也得给我点别的补偿!不然这亲戚,不认也罢!”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仿佛那本神秘的 “重要的书” 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开始幻想,得到那本书后,自己如何变得聪明能干,如何发家致富,让全村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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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从里屋出来,看到大壮这副摩拳擦掌、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刚喂完猪,手里还拿着个空泔水桶,身上带着一股猪食的酸臭味。

“你又发什么神经?” 招娣没好气地问道,她对大壮这种突然的亢奋早已习以为常,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大壮瞥了她一眼,满脸的不耐烦:“你懂个屁!老子要去办大事!”

“办大事?” 招娣冷笑一声,将泔水桶重重地墩在地上。

“你能办什么大事?不就是想着去哪儿混吃混喝,或者又想找谁借钱吗?”

“我告诉你大壮,家里快没米下锅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出去找个活干,别天天在家当大爷!”

一提到钱和干活,大壮的气焰就矮了半截,但想到那本 “重要的书”,想到即将到来的 “出息”,他又硬气起来。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等着吧,过两天,你男人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不再理会招娣的抱怨和白眼,转身回了里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相对体面些的外套,虽然也有些旧,但至少没有破洞。

他又从床底下摸出那双过年时才舍得穿的解放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美滋滋地穿上。

他要去陈孝斌家,他要去讨那本 “重要的书”!他觉得,凭着他和陈孝斌的 “亲戚关系”。

再加上他一番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的劝说,如果不行,就撒泼耍赖,那本书,十有八九是能到手的!

想到这里,大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和贪婪。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刚叫过头遍,大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对于一向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昨晚兴奋了大半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本 “重要的书” 以及得到书之后的种种美好景象。

他甚至想好了见到陈孝斌后该怎么说:先是热情地打招呼,套近乎,然后旁敲侧击地提起赠书的事。

再强调一下自己和他的亲戚关系,最后顺理成章地把书要到手。完美!

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招娣。招娣要是知道他又要去找陈孝斌,指不定又要唠叨半天,耽误他的 “大事”。

院子里还弥漫着清晨的寒气和露水的湿润。大壮推出了他那辆宝贝自行车。

那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 “永久” 牌二八大杠,车身上锈迹斑斑,车座也磨得发亮。

这是他当年从一个收废品的那里淘来的,宝贝得不行,平日里舍不得骑,只有去镇上赶集或者办这种 “重要的事” 时,才会郑重其事地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