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枢密使宗泽也站了出来。这位老将军身形依旧挺拔,但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那是打了胜仗却看不到尽头的疲惫。
“陛下,李相所言极是!边防军虽已进驻,但民心不附,我等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幽州城内,前日有我军士卒采买时与当地商贩起了口角,竟被数十名百姓围堵!
他们口中不称金人为鞑虏,反倒叫我大宋官兵为南蛮子!陛下,人心丧尽至此啊!”
“百姓对朝廷心存疑虑,地方豪强更是阳奉阴违。
我军征用一批粮草,他们便以各种理由推脱,送来的粮食不是发霉便是掺了沙子。这摊子事,比在战场上跟金人拼命还难!”
两位大佬一唱一和,把一幅烂摊子的画卷,血淋淋地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官员们,瞬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蔫了。
那股打了胜仗的精气神,顷刻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朝堂就炸了锅。
户部尚书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陛下,李相,宗帅!清查人口,登记田亩,需派大量精通算学、熟悉民情的官吏,本部……
本部人手严重不足啊!而且,此事耗费巨大,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有心无力!”
吏部尚书紧跟着叫苦:“清算汉奸,甄别伪官,标准何在?为金人运过一次粮草的算不算?在伪衙门里当过差役的算不算?
这其中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冤假错案,动摇国本啊!臣以为,此事当慎之又慎,从长计议!”
礼部尚书慢悠悠地摇着头:“安抚民心,教化百姓,非一日之功。需广设学堂,派遣大儒,宣扬教化,重塑人心。此乃百年大计,急不得,急不得啊!”
“此事应由中书省牵头,制定总纲!”
“不!枢密院管理军政,也该分忧!”
“我看户部责无旁贷!钱粮之事都理不清,还谈什么治理!”
一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引经据典,互相指责,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这锅太大太重,谁也别想让我一个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