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到播放键的时候,那台录音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等了三秒,它还是没响。江叙白靠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喘得比刚才厉害了些。他左胸口的胎记不发光了,只留下一圈暗红的印子,像烫伤后结了痂。

“不行?”他声音沙哑地问。

“废话。”我收回手,手指有点抖,“要是真能启动,这时候早该有声音说‘系统重启’了。”

他扯了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嘴角渗出血沫。

我没理他,低头看脚下的废墟。到处都是断掉的钢筋和碎塑料,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突然,我在金属缝里看见一角黑色的东西,上面贴着一张旧贴纸——是个胖娃娃平安符,边角卷了,胶也快掉了。

我认得这个。

这是我十岁生日那天,在文具店用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那天养母在厨房剁菜,骂我是吃白饭的赔钱货。我把贴纸偷偷贴到她手机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怕被发现。

可她看了眼,什么也没说。从那天起,她就把手机一直揣兜里,再没拿出来过。

现在这手机,竟然埋在这堆灰里。

我蹲下去,手指刚碰到外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电量只剩5%,电池图标一闪一闪,好像马上就没电了。

江叙白也看到了。他没说话,慢慢挪了半步,站在我前面,挡住一堆摇晃的铁架子。

我点开语音文件夹,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音频,名字是“0723”。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七月二十三。那天吊坠裂了,我们被绑进医院,也是ZS计划开始的日子。这个日期在我脑子里压了十三年。

我点了播放。

“滋啦”一声电流声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像是有人躲在角落里录的。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顾氏要双生子基因……他们想造神。我偷走一个,只能救一个……别怪妈。”

我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不是我主动回放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镜头晃得很厉害,像有人拿着手机在跑。外面下着大雨,远处火光冲天,一块烧塌的招牌躺在地上,“阳光孤儿院”只剩“阳”和“儿”。年轻的养母披着雨衣,怀里抱着婴儿,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一只鞋不见了,脚上全是血。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哭……别哭啊……”

婴儿没哭,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指甲缝里有血。

“他们要两个一起,才能拿到完整基因……我不能都给你们!”她喘着气,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只能带走一个!要么你死,要么她死——我选她!我选她行不行?!”

画面猛地一晃,她摔倒了,手机磕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再抬起来时,她满脸眼泪鼻涕,眼神却狠得吓人。

“活下去……替我活一次……”

最后一句话卡住,录音断了。

屏幕黑了。

我跪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手机,手指发白。耳朵嗡嗡响,不是因为爆炸,是因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原来她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报复沈家。

她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