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粮商围积

流民到皇帝 墨风景 1732 字 3个月前

腊月的灰岩县,呵气成霜。

东市粮行的张掌柜拢着手站在店门口,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眼睛却眯成两条缝,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上来往行人。他身后,两个伙计正把一袋袋粮食搬进店里,麻袋摞得比人还高,把后堂塞得只剩条过路缝。

“张掌柜,米价又涨了?”一个老妇挎着篮子过来,指着店门口新挂的水牌。

水牌上写着:新米每斗一百二十文,陈米每斗一百一十文。十天前,这个数字还是一百文和九十五文。

“哎哟,李婆婆,这哪是涨啊。”张掌柜搓着手,一脸苦相,“您是不知道,今年南边水患,北边打仗,粮食运不进来啊。就这价,我还是亏本卖呢——您看看这米,多饱满,多白净!”

老妇抓了把米,放在手心仔细看。米确实是好米,粒粒饱满,透着新米的清香。可她捏了捏钱袋,最终还是摇摇头:“太贵了……我再转转。”

“您慢走,慢走。”张掌柜依然笑着,等老妇走远了,笑容才一点点淡下来。

他转身回到店里,穿过堆满麻袋的后堂,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门里是个小账房,炭火烧得正旺,三个穿着绸缎袍子的男人围桌而坐——正是城里另外三家大粮行的掌柜:东街的陈记,西市的王记,还有北门的赵记。

“怎么样?”陈记的陈掌柜胖得像尊弥勒佛,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哗啦哗啦响。

“又吓走一个。”张掌柜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今天第三回了。照这么下去,店里的生意得少三成。”

“怕什么。”王记的王掌柜瘦高,颧骨突出,眼睛总是半睁着,像没睡醒,“现在不买,等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跪着求咱们卖。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二十文了,是二百文,三百文!”

赵记的赵掌柜最年轻,才三十出头,原是南边来的行商,去年刚在灰岩县落脚。他敲了敲桌面:“几位前辈,咱们是不是太急了?这才腊月初,粮价就涨了两成,官府那边……”

“官府?”陈掌柜冷笑,“官府能怎么样?咱们一没偷二没抢,明码标价,买卖自愿。他萧何再厉害,还能硬逼着咱们降价?”

“可主公颁了《平准令》,”赵掌柜压低声音,“官府有权征调存粮,平价发售。万一查到咱们囤积……”

“查?”张掌柜笑了,“怎么查?咱们四家的粮仓,一个在城南地窖,一个在城西旧庙,一个在城外庄子,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儿,谁能想到粮店底下还有三层地窖?”

他起身,掀起墙角一块木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杂着米香和陈腐气味的凉风涌上来。

“这地窖是黑云寨时候修的,深三丈,藏个几千石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张掌柜得意道,“加上咱们四家明面上的存粮,拢共一万八千石。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粮食,拢共不到五千石。等到了开春,官府常平仓那点存货耗光了……”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到时候,灰岩县的粮价,就是他们说了算。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赵掌柜皱着眉,“你们没发现吗?最近常平仓那边,进出运粮的车马多了。萧何那个老狐狸,怕是在调粮。”

“调粮?”王掌柜嗤笑,“他从哪调?南边的商路被黑水城卡着,北边山越的粮食自己还不够吃,西边……西边是荒山。他能调来的粮,顶多撑一个月。”

陈掌柜转着铁核桃,慢悠悠地说:“小赵啊,你是年轻,不懂。这乱世之中,什么最硬?不是刀枪,是粮食。咱们手里攥着粮,就等于攥着全城百姓的命。他杨帆再厉害,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能让工匠饿着肚子打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粮价涨到天上,咱们再‘体恤民艰’,平价放一批粮——到时候,百姓念的是咱们的好,官府还得求着咱们帮忙。这叫……进退自如。”

账房里响起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