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的冬来得静缓,第一场雪落时,恰是洛水学堂年末休沐的日子。惠民河结了层薄冰,像铺了层碎银,岸边的柳树枝桠裹着白霜,倒映在冰面上,别有一番清寂。县衙后院的暖阁里,却暖意融融,林晚秋正低头缝补着一件小小的棉袄,针脚细密,眼底满是温柔。
“晚秋,歇会儿吧,这棉袄都快绣完了。”陆承宇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枣茶,走进暖阁,轻轻放在她手边。自从三年前林晚秋收养了那个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女婴,取名念安,她的生活便多了份柔软的牵挂。如今念安已满周岁,刚学会蹒跚走路,粉雕玉琢的模样,成了洛水县人人疼爱的小宝贝。
林晚秋抬头笑了笑,指尖划过棉袄上绣着的小小稻穗图案:“再过几日就冷透了,得赶在念安学步时穿暖和些,别冻着她的小脚丫。”她放下针线,端起姜枣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你看,雪下得不大,正好适合念安在院子里学走路,不会滑脚。”
陆承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小院里,阿禾正牵着念安的小手,慢慢引导她迈步。念安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袄,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小脸上满是认真,偶尔踉跄一下,便会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阿禾倒是有耐心,天天陪着念安学步。”陆承宇笑道。这些年,阿禾的医术越发精湛,惠民药局的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便总来县衙后院,陪着念安玩耍,教她认草药、识花草,把对孩子的疼爱都藏在细枝末节里。
正说着,陈墨抱着一个算盘和几本账册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陆大人,沈先生,今年的赋税收支账目都核对完了,百姓们捐献的粮食除了县衙运转和工程开支,还结余了不少,沈先生说想再建两所村小学,让偏远村落的孩子也能上学。”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念安,嘴角的笑意更浓,“念安今天好像比昨天走得稳当了些。”
“是啊,这孩子性子倔,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像极了你当年教她算术时的认真劲儿。”林晚秋笑着说。陈墨如今是洛水县的财政主管,却总抽出时间教念安认数字、识算盘,哪怕她还听不懂,也乐此不疲。
说话间,石头和小虎也扛着一把新做的小木椅走进来,椅子腿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还特意做了防滑处理。“晚秋姐,这是我们特意给念安做的学步椅,她走累了能坐着歇会儿,也能扶着椅子练习,稳当得很!”石头放下椅子,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得意,“小虎打磨了三天呢,保证没有一点毛刺。”
小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念安喜欢抓东西,可不能让木刺扎着她的小手。我们还在椅子上刻了些小图案,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花草鸟兽。”
念安似乎察觉到院子里多了人,挣脱阿禾的手,晃悠悠地朝着木椅的方向迈去。她的小短腿还不太利索,走一步晃三下,像只笨拙的小企鹅,眼睛紧紧盯着那把新椅子,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慢点,念安,别着急。”阿禾跟在她身后,伸出手随时准备扶她,脸上满是紧张又欣慰的神情。
众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念安的身影。只见她走到木椅旁,伸出小手抓住椅子的扶手,用力稳住身体,然后慢慢松开手,试着自己站了一会儿,接着又迈着小步子,朝着林晚秋的方向走来。
“娘……娘……”念安含糊不清地喊着,小脸上满是兴奋,脚步也加快了些,却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小小的石子,一下子绊倒在地。
林晚秋的心瞬间揪紧,刚想起身去扶,却见念安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拍了拍小手,不仅没哭,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继续朝着她的方向蹒跚走去。
“这孩子,真是个小坚强。”林晚秋眼眶微红,轻声说道。她想起三年前捡到念安时,那个瘦弱不堪、眼神怯懦的小婴儿,如今却长成了这般活泼勇敢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
念安终于走到林晚秋面前,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笑得眉眼弯弯:“娘……抱……”
林晚秋弯腰抱起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念安真棒,都会自己走路了。”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走进院子:“陆大人,沈先生说北边归附的青岩村派人来报,村里有几个孩子突然发起高烧,还伴有咳嗽、呕吐的症状,请阿禾大夫过去看看。”
阿禾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小玩具:“我这就准备药材和医具,马上过去。”青岩村是半年前才归附洛水县的村落,位置偏远,卫生条件相对较差,孩子们突然集体发病,很可能是染上了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