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番外:宗羽&宗秋(六)

这裂痕如同冰面上的蛛网,迅速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变得沉默寡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只有在宗羽因痛苦而呻吟时,他才会凑近,用冰冷的手掌擦拭哥哥额头的冷汗,低声说些“坚持住”之类苍白无力的话。

甚至,在最深沉的夜晚,听着哥哥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个阴暗而麻木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滋生、盘旋:如果哥哥死了,他就找个没人的角落,用那把已经饮过血的匕首,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哥哥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毫无意义的虚无。他存在的意义,早在多年前那个雪夜,当哥哥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时,就已经注定与另一个生命紧密相连。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压垮,准备放弃所有希望,静静等待最终结局降临的时候,一次在混乱肮脏的黑市边缘,像野狗一样翻找着可能存在的食物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一张被污泥和脚印践踏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悬赏令。

悬赏的目标,赫然是前几天与他们交战的那个龙头组织里的一个重要干部。旁边附着一张模糊但依稀可辨五官的照片。而悬赏的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足以买下大量的抗生素、退烧药、干净的食物和饮水,甚至……可能请动一个黑市医生。

宗秋的目光,像是被钉死了一般,在那张象征着希望的悬赏令,和怀里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的哥哥之间,来回移动。

他沉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

那是他一直以来,在哥哥影响下,对这个世界还抱有的、最后一丝模糊的底线和温情的幻想。碎裂之后,并没有流露出软弱或悲伤,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冻结、凝固成了某种比钢铁更坚硬、比寒冰更冷冽的东西。

他轻轻地将意识模糊的宗羽安置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用破烂的毯子盖好。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满了泥土、血污和不明秽物的匕首,那把终结过士兵、也曾被他视为最后归宿的匕首。

他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袖口内侧,开始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匕首的刀刃和刀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污垢被一点点擦去,露出底下冷冽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