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沥青海里,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带来撕裂般的头痛和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痛。“山猫”咬紧牙关,将几乎要逸出喉咙的呻吟强行压了回去。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他还悬挂在速降绳索上,绳索绷得笔直,微微摇晃。头顶大约二十米处,是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圆形井口,仿佛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希望灯塔。下方,则是被爆炸和崩塌彻底吞噬的“审判之间”残骸,尘埃和混乱的能量波动仍在缓缓升腾,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石块滑落的闷响。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左臂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顺着手臂滴落;头盔面罩碎裂,脸上有几道被碎片划出的伤口;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至少,他还活着,意识清醒。
“‘岩石’……‘夜枭’……‘猎犬’……”他嘶哑着嗓子,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
上方传来几声虚弱的回应。
“头儿……我还行,挂在绳上……就是腿好像断了……”“岩石”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我也在……‘猎犬’在我下面一点,昏迷了……但还有呼吸……”“夜枭”的声音急促,“头儿,下面……全完了?”
“嗯,”“山猫”简短回应,心中稍安,队友都还在,“能移动吗?我们必须尽快上去,这里可能还会塌。”
“我试试……”“岩石”开始艰难地尝试用单臂和没受伤的腿攀爬绳索。“夜枭”也强忍伤痛,开始上升,同时用另一根备用绳索固定昏迷的“猎犬”,试图拖拽着他一起向上。
攀爬过程异常缓慢和痛苦。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伤口,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服。“山猫”作为殿后者,不仅要对抗自身的伤势,还要时刻注意下方可能再次发生的崩塌,以及上方井口是否会有敌人出现。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那枚从爆炸中抢出的、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片静静地躺在掌心。晶片包裹在透明的、异常坚固的保护壳里,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标识,只在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的光点,极其缓慢地明灭着,仿佛风中残烛。
这就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烬余之中,残留的密钥?它里面藏着什么?是“遗产”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他小心地将晶片放入贴身的、防震防磁的密封袋中,用牙齿配合单手艰难地拉好拉链。
攀爬仿佛永无止境。时间感和空间感在伤痛和疲惫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夜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振奋:“看到井口了!外面……好像没有动静!”
“小心,”“山猫”提醒,“‘岩石’,准备好武器。”
又过了几分钟,四人终于陆续艰难地爬出了竖井口,回到了那个空旷、死寂的“镜厅”。大厅依旧如他们离开时一样,无数面镜子无声地映照着中央那个已经消失的光柱幻象留下的空洞,以及他们四个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身影。
“‘鹰眼’……能联系上吗?”“山猫”尝试启动通讯。
只有一片嘈杂的噪音。爆炸可能彻底破坏了这地下的信号屏蔽层,但也可能损坏了他们的设备。
“必须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联系外界。”“岩石”靠在一面镜子边,脸色惨白,断腿处临时用急救夹板固定,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我来开路,”“夜枭”检查了一下武器,“‘猎犬’需要尽快救治。”他背起依旧昏迷的“猎犬”。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拖着伤体,缓缓向佣人通道和储藏室方向撤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寂静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退回储藏室,撬开窗户重新回到庄园北侧围墙外的黑暗角落,预想中的追兵始终没有出现。庄园依旧沉浸在深夜的寂静中,仿佛地下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从未发生过。
“不对劲,”“山猫”忍着剧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太安静了。‘会计’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也许爆炸波及了他们的监控中心?或者……他们认为我们死定了?”“岩石”喘息着说。